他迈了一步,又没走成。
闻昀拽住了他的手腕。
谢之南回头一看,看见了闻昀没有表情的,绷紧的脸。
他看起来仍然是那副冷冷的模样,谢之南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很沉、很沉的气势压在他身上,皮囊之下烈火燃烧,几乎一触即发。
谢之南想抽回手,但闻昀抓得实在太紧了,紧到他腕骨都有些发疼,没能逃脱开。
“……闻总?”他讷讷地喊。
闻昀漆黑的眼睛乌沉沉地望着他,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轻轻闭了闭眼,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都凶狠地按回了自己的身体里,确保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出来,他才平静地说。
“跟我去医院。”
“……您不用管我的。”他说。
谢之南已然察觉到了危险,他眨也不眨地看着闻昀,决心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他就逃掉。
但闻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对他说:“谁想管你了。”
谢之南听到这话,指尖颤了下,脊背微松,肩膀下塌,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那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闻昀打断了。
“把员工当家人一样爱护是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闻昀目似冰霜,薄薄的眸光落在谢之南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说:“你对这条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这话是谢之南自己说的,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回旋镖到自己身上。
谢之南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听着闻昀面无表情地接着道。
“还是说你想我因为对生病员工视而不见持续压榨以致员工在公司猝死而上热搜,再额外多付一笔公关费呢,小谢。”
上司叫下属的方式,这声小谢怎么听都像是在阴阳怪气。
小谢:“0.0。”
小谢舌头打结,只能弱弱的:“……没…没有。”
-
谢之南最终还是被按上了开往医院的车。
坐在车上,他好像烧得更加厉害,难受得眼睛都闭起来了,一声不吭。
闻昀抿紧唇,担心他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以上,又怕开车开得太快,谢之南不舒服,因此不免有些焦躁。
等红灯期间,闻昀的指尖点在方向盘上,副驾驶上谢之南又缩成了可怜的一团,眉头轻轻锁着,身上披着一条灰色的毯子。
刚刚心里还在生气,这会儿看着他那么难受的样子,又觉得酸软异常。
“……不打吊瓶。”谢之南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咕哝出来了这么一句。
闻昀一怔,随后放轻了声音,很低很柔地问:“为什么。”
谢之南蠕了蠕发白的嘴唇,又没说出声音,闻昀只好朝他凑近了一点。
才听见他喃喃絮语一样的声音。
“打多了,免疫力下降,以后会容易生病,吃药也吃不好啦。”估计是真的烧昏头了,若是清醒的时候,他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闻昀这种富家少爷,应该没听过这种理论。
对不对的不清楚,但有一些穷困的家庭,在孩子生病的时候,会选择能熬就熬,熬不过就喂点药,实在熬不住了再送去打针,对挂水向来敬而远之。
就是怕有了依赖性,以后身体不好,吃药也好不了。
花钱多,麻烦也多。
谢之南又动了动唇。
灼热短促的气息,伴随着谢之南虚弱的气音,把剩下的话一同送到了闻昀的耳朵里。
“……花钱,麻烦,招人烦。”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感谢大家的观看w
下次再见啦
第20章 “不麻烦,不嫌烦。”
谢之南蜷缩成一团,眼睛紧紧闭着,似乎只是在梦呓。
有一缕发丝黏在他眼睫上,他似乎有点难受,下意识抵着椅背蹭了一下,没蹭开,但没力气了,因此便放弃了折腾那缕恼人的发丝,不高兴又委屈地皱着眉继续睡了。
闻昀看了他很久,心脏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绵长的酸软和疼痛,某种情绪把他的心脏涨满,像是一拧都能挤出水液来。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该说点什么。
这样脆弱、柔软、甚至显得有点温情的时刻,他应该是要说点什么的。
谢之南从没在他面前展现过这个样子,他全身心地依赖着他,袒露自己最隐秘、最隐秘的伤痛,而闻昀却像只能围着受伤的伴侣打转的雄兽一般,一时无措起来,无从开口。
或许是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说太多了,又或许是他本身就没有这样的天赋。
有什么东西堵在闻昀的喉咙,沉重的石块压住他的舌头,一如多年,叫他一时说不出一个字来。
天色不好,阴沉的天光压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起来仍是冷漠,高高在上的。
可他却抬起手,很轻的,很小心的,甚至小心到有点局促,替谢之南撩开了缠在眼睫上的发丝,他竭力使自己不打扰到谢之南,但谢之南还是被惊到了,睫毛颤了几下,闻昀手指微顿,正要撤回手。
谢之南却微微探着脑袋,在他的手指上蹭了一下。
像是觉得有点痒。
眼皮滚烫,皮肤细腻而柔软。
叫闻昀的心底也跟着塌下一块。
在分手后的几年里,闻昀看过很多心理医生。
如果说人是一个精密的仪器,那么他关于情感的部分零件一直都是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