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特来此地。”
紫信倒是丝毫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箫口再次抵着唇边,那呜咽的箫声又一次涌了出来,直叫人头皮发麻。
随箫声而起的是周围忽然出现的越发密集的簌簌之声。
徐青慈一时没想出来什么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不过很快答案便自己出现了。
那并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一堆堆逐渐成形的纸片,它们缓缓凝结成了一个个等人高的人形之物,排列成队,仿若真是整装以待的兵卒,等待着统领的命令。
江湖上通这些歪路子的,自然不只天枢门一派,近年来,倒也有一人因纵纸傀儡而颇具名气——
此人恰就是天弓中的一员。
天音璇眸光泛冷:“光凭你一人?”
“自然不是,天音阁主,好久不见。”
徐青慈觉得这时候冒出来的声音也十分熟悉,不想其人未到,家伙已经使了出来。
漫天落下了无数细小的珠子,一眨眼就绽开了在平沙坡平静被扰乱的那日出现过的“狂风骤雨”。
是鬼步白如行!
大抵是真的冤家路窄,这倾泻而下的珠雨偏巧先是朝着她这边密集炸裂开来的。
徐青慈下意识地回身而避,然而却是十足来不及——
她出于本能地紧闭双眼,叠臂而挡,脑中排山倒海而来的是许久未有的恐惧。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或者什么怪异的声响都没有在下一刻降临,徐青慈脑中闪现过短暂的空白之后,周遭只余下了静默。
她眼前是那舞姬人偶桃衣娘。
这人偶似是开了窍,起先是提扇挥挡了部分珠子,衣摆也不知怎地延展了开来,恰好抵挡了爆裂的恶珠。
静默维持了片刻有余,桃衣娘的衣摆和乱发逐渐开始被腐蚀,她似乎在一瞬间耗干了全部的气力,往一边儿直直地倒了下去。
月光下,桃衣娘的面容仍然惨白得紧,可在此时竟真的多了几分人性的温暖来。
第28章 木匣
先前于平沙坡中,范夫子一招曲陵范氏绝技化神掌将白如行的珠雨完美抵挡,当时在场的徐青慈和楚晔才得以幸免于难。
此时这珠雨却生生由着个半损的人偶抵挡,自然不可能像范夫子那般神乎其技,能将珠雨全数阻挡。
桃衣娘周身差不多都被深沉的黑气缭绕,已然看不清面容。徐青慈自己的衣襟上也沾染了些这东西。
天音璇瞥过一眼徐青慈,然后朝白如行冷哼一声道:“许久不见,鬼步还是用着不太体面的东西。”
白如行手中不知何时又掐起了一串珠子,然后笑道:“天音阁主说话还是如此直来直去。”
天音璇细指微挑,两道银光在她指尖辗转一番,并非朝向白如行,而是探去了众人的视线死角。
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又有两道身影跳了出来。
与其说是跳了出来,不如说是因为躲避天音璇的飞丝而被迫出现在众人跟前。
徐青慈一瞧见人,真觉今夜的丝竹阁怕就是个熟人大杂烩。
这冒出来的两个人不是别的什么人,恰是之前拦路的猫鼠姐妹。
“看来是你这两个小徒弟透的风声。”天音璇道,“不得不说,消息还有几分灵通。”
她是对着紫信说的。
原以为这猫鼠是江湖小游侠,不成想还是师出有名,而且师父还是天弓中的一员。
紫信淡淡道:“退到一旁去。”
那猫鼠姐妹手上紧紧捏着鞭子,听从她的话退到了一边去。
天音璇见她如此,不禁莞尔,只道:“原以为你是个没有情仇挂碍的人,不想还真是将秋氏姐妹带大,还如此护着。”
紫信回道:“天音阁主应当能够理解。”
天音璇道:“你若真的消息灵通,也该知道龙珠并未在我手中。”
白如行横插一嘴道:“这个我们自是知道,所以便同天音阁主一道慢慢等着。”
天音璇不太理会他,只微微提高了声道:“玉子谦,快滚出来吧。”
随她这一声唤,玉子谦还真就扇着故作风雅的扇子悠悠露了面。
一见这场面,明眼人便都能知晓,不久前相对的玉子谦和天音璇竟在此时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而那白如行和紫信却是另一边的人。
思及此,徐青慈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开明了些。
龙珠是这两派人明面上争抢的东西,然而龙珠背后所代表的东西,才是他们真正争抢不休的焦点。
而她哥身上的,只怕是同这焦点相关的另一样事物。
徐青慈的思索到此为止,她见紫信率先动了手,心道没有比这更好的逃跑时机了。
为防误伤,徐青慈拾了几块木板以作临时防护盾牌,她临走时朝那光荣牺牲的桃衣娘拜了拜,揣好了先前绘好的图纸,然后飞身出了待了多日的地方。
只见四个人犹如神仙打架,脚不怎么沾地,身法都十分诡谲难测,晃眼间竟真的像是凌空对招,瞬息间飘过了数道残影,真是在给她长见识。
能瞧见的除了身形急速的变换,便是玉子谦那玉扇。
这扇子似是这时候才发起了真正的威力,扇端竟在片刻间闪出飞刀细针,精准地打落白如行那似乎没完没了的存着毒油的珠子。
不过最可怖的是绕指柔对上的那纸傀儡,看似风一吹便倒,剑一戳便破,实则异常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