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多伦人称其为蛛巷。
白薇穿梭在一条蛛巷中,眯着眼睛分辨巷子两侧的招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独自来到这里, 但命运就是这样的奇妙, 从瓦多佛小姐死亡的那一刻起, 她的人生就已拐向了无法预知的岔路。
她像误入潘多拉魔盒的雏鸟,吸引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
每一条蛛巷并不是一通到底, 巷中又分出了不同的小巷, 一个叠着一个, 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白薇转过一个路口, 停下脚步辨别方向。左侧的橱窗边倚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 他媚笑着向白薇吐出一口烟圈:“小妞, 要来这里逛一逛么?给你打折。”
白薇瞥了一眼橱窗里陈列着的一排排露骨的器官, 再看了一眼男人钉着钢环的裸腹, 于是一言不发地扭头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倒回来, 在男人探究的目光中,问:“三叉戟酒吧怎么走?”
男人又吐出了一个烟圈,夹着烟点了点巷子深处:“再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左拐。”
“谢谢。”
那男人挑了挑眉:“你要去三叉戟?”
“一个人?”
白薇没说话。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用白薇听不懂的方言说了一句话。
白薇也不理会,径直往三叉戟酒吧的方向走去。
三叉戟隐藏在蛛巷最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白薇站在酒吧门前,盯着摇摇欲坠的招牌看了半晌,接着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浓烈的酒精,混杂着大-麻以及其他* 不知名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白薇适应了一下光线,继续往里走。
这里是酒鬼和赌徒的天堂,据说巴克勋爵的那位侍从就是三叉戟的常客,自从他办砸了巴克勋爵交给他的差事,就被赶出了宅邸,流落在蛛巷。
那个雪夜,莫名静止在广场上的马车,大概只有马车上的侍从才能告诉白薇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
然而要想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把人找出来,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薇穿梭在不同的酒桌间,在昏暗的灯光下辨认一张张明灭不定的脸。她找得认真,不知不觉走入了酒吧的腹地。
再往里走一些,就是赌徒的领地了。
可是白薇毫无所觉。
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白薇抬眸看去,瞬间有什么东西向白薇砸来。她敏捷地一侧身,那东西重重地摔在了白薇脚边。
那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被酒水浸湿的男人,小腿肚子正不住地打颤。
前方哄笑的人群让开了一条缝,白薇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围着的是一张赌桌。
赌桌尽头坐着个高大的男人,两臂肌肉贲张,上面纹着大团青色的图案。他的五官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唯有嘴角叼着的烟卷闪着醒目的猩红色光点。
这群人大概没想到扔出来一个人,竟还砸到了另一个人。
被砸到的还是一个看上去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罕见的雪肤乌发,眉目绮丽。
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与这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于是,场子里难得地静了一瞬。
白薇足下一凉,她低头一看,地上的男人握住了她的脚踝。
握住她的那只手脏得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白薇不禁蹙起了眉。
他弄脏了她的裙子。
可这低头一眼,令白薇复又眯起了眼。
“利巴扎?”
地上的男人一愣。
“巴克勋爵府上赶车的利巴扎?”白薇又问了一遍。
男人张了张嘴巴:“你……你是?”
白薇挑眉。总算是找着了。
“利巴扎,还来吗?”赌桌边有人嗤笑道,“你还有九个手指头。”
白薇眼皮一跳,这才发现利巴扎的另一只手没了小拇指,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怎么,指望这小妞救你?”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利巴扎脸色煞白,但依然没有松开白薇的脚踝。
白薇望向赌桌:“他欠了你们多少?”
哄笑声更大了。
“小妞,你帮他还吗?”先前开口的那人笑得邪佞,“金币你大概是还不起的,不过如果你能让老大满意……”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留下了足以令人遐想的空间。
旁边几个男人嘿嘿地笑了起来。
白薇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境况。
她皱了皱眉,试图和他们讲道理:“我和这个人不熟,只是有事情来问一问他,能给我一些时间吗?不会耽误你们很久。”
那人走到白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每耽搁一分钟,这家伙欠的债会往上滚多少吗?”
白薇的眉头皱得更深。
对方笑得愈发放肆:“你考虑考虑,嗯?”
正僵持中,只听赌桌尽头有人道:“年轻的小姐,和我赌一局吧。”
“如果你赢了,你可以把人带走。”
白薇望向赌桌尽头,看着那个从一开始便置身事外的头领。他叼着烟,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三个骰子。
“我不会。”白薇说。
他似乎笑了一声:“那你准备拿什么换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