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名孕妇的下半身有拿无菌布巾做遮挡,可还是让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有些脸红脖子粗,舒锦忙往后退,打算撤出这间生产室。
“哎,小锦,你等等!”没有冷气的产室,里边不止产妇,正在负责接生的医护们,也皆是满头大汗的。
接生主力军曹禺医生,额头上绑着厚实滑稽的自制厚棉条吸汗,以免汗水流进眼睛影响他工作。此刻余光瞥见正准备出门的舒锦,如获至宝,欣喜地大声开口留人:“快过来快过来!帮我个忙!”
“啊?”听到曹禺的要求,舒锦又看了眼根本没在意产室里有男人的产妇,垂下视线摸了过去,“怎么了曹医生?”
“过来帮我系下防护服绑带,可以的话,再替我擦擦下巴的汗咯,我实在腾不开手这会儿。”曹禺手上还不断在布巾下摸触胎儿的位置,初秋的秋老虎,在这间闷热的房间里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他下巴上的汗珠晃晃悠悠地悬着,怕汗水滴落在无菌布上,曹禺只能一遍遍不厌其烦的仰头抬高下巴,让汗水能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舒锦看了眼凑在一起说笑的两位护士,还有位护士在他刚进门时,就拿着手机出门接电话去了。
完全不了解到底什么情况,舒锦没再问什么,从一旁的月亮盘里拿了块纱巾凑上前替曹禺擦拭,在他把这张汗水密布的脸擦干爽后,才放下手里湿润的纱布,后退一步,捏起绑带把曹禺身上的防护服绑紧,调整好。
“呼,舒服多了,当地人不适应空调真的是一大憾事啊!咱们可还是在初秋就热成这样了,不敢想象他们那些长期驻守的,盛夏里碰到大型手术该怎么进行哦。”嘴里说着话,手上动作也不慢,曹禺探手调整了几次,不等舒锦回话,又换了散装英语鼓励产妇:“relax!you can do it !deep breath!”
舒锦退到窗子边端起相机,把此刻正大声喊着口令让产妇使劲的曹禺框进画面,调整好角度,按下快门。
后来不过半个小时,产妇就顺利诞下婴儿。
照曹禺医生的话来讲,就是这名产妇已经是第四胎了,并不难生。
“那些护士?”产妇生完孩子后,躺在原地歇了一会儿,就起身出门了,舒锦一边惊叹当地孕妇的身体素质,一边看了眼随手规整了下手术器械后就跟着出门离开的护士。
“薪资太低,她们个个入不敷出,肚子都填不饱,所以正在以这种态度进行抗议。”外出工作,本就是为了寻求一份养家糊口的生计,若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也怨不得这些黑人护士们个个懈怠至此。曹禺很能理解,更何况这些姑娘们性格都很好,若真有什么紧急情况,她们也会认真负责的工作,这就够了。
“你这腿上的伤是不是该换药了啊?出门左拐第三间,胸外科手术室在那,佟卓早上还提了一嘴你这伤呢,快去找他。”曹禺拉了张凳子放窗边,扭头指了指门外,让舒锦先去找佟卓。
“好,那曹医生我先过去。”
“嗯,去吧。把口罩手套戴好,他那屋可常常见血,注意做好防护。”话音刚落,曹禺就全身泄了力坐在椅子上,面朝窗子换口气。
按着曹禺的线索,舒锦找到了房间,他抬头看了眼门框上方空空如也的玻璃窗,找不到丁点儿可以指示此地是手术室的标识。
小心翼翼敲了敲门,门内有人说了句稍等,舒锦就乖乖转身等在门口。
过了十几分钟,可能是这会儿能缓缓神儿了,佟卓在门里问:“什么事?”
“佟医生是我,小锦。”
“小锦啊,你进来吧。戴好口罩。”
“哎。”舒锦推门进入,入眼先是一道蓝色屏风,隔开了内外室,他往前走了两步,“佟医生我进来了。”
“进来吧,先在那边等会儿,我这里就剩个缝合收尾了。”佟卓从屏风后探出个头,看了舒锦一眼,指了指屏风后靠窗的一张椅子,示意他坐下等。
舒锦走近后,就看到手术床上一名十几岁的男孩正仰躺着不知人事的昏迷着,佟卓站在一名外籍医生旁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指导那位医生进行缝合。
舒锦后退几步,把两名医生照下后,视线下移看着那名男孩,伤口在右侧肩颈处,大约三公分的贯穿创口,仅剩一点皮肉连着才没彻底豁开,一旁的月亮盘里扔着一根锈迹斑斑的三角铁棍。
“这孩子摔倒时,不幸被自家铺子的架子扎穿了颈侧,所幸并没有伤到骨头和神经。”佟卓回头看到舒锦正在观察这位小患者,就开口说了两句情况,“坐着吧,我给你换药。”
“好。”舒锦又看了眼那根铁根,“我看这铁棍都生锈了,这孩子……”
“是有破伤风的风险,刚刚我们也尽己所能地给清理了创面,但这所医院各类疫苗药剂储备本就不多,这次还接收了超负荷的病患量,目前只能先观察了。”佟卓冲洗过双手后,拿着药过来蹲下,快速替舒锦换好了药,还不忘再三嘱咐,“好了,你等会儿要在院内走动的话,一定要注意做好防好,知道吗?”
“好。”舒锦起身就准备出门,门外刚刚有护士敲门说又送来个需要开胸的,他不好在这里耽搁,刚走两步,佟卓就又在身后关心。
“耳朵怎么样?听力还是很差吗?”
“没有,好很多了,估计过不了两天就恢复正常了。您别担心,手术时一定注意安全。”